一个上了教科书的人,为什么会饱受争议?
1895年,甲午战败, 严复 的悲愤刺心切骨。 战场上牺牲的北洋海军将士,有他年少时在福州船政学堂的同学,也有他在北洋水师学堂培养的学生。 战后,他大声疾呼,短时间内发表了 《论事变之亟》《原强》《救亡决论》 与 《辟韩》 等一系列文章,抨击腐朽的清廷。 他痛斥思想落后的朝臣: “中国今日之事,正坐平日学问之非,与士大夫心术之坏。” 他揭露洋务运动的弊端: “华风之弊,八字尽之:始于作伪,终于无耻。” 他认为中国向西方学习数十年后仍不堪一击,是因为没有从根本上学习当时西方的先进文化与精神。 为此,严复凭借其特殊的西学背景,翻译了大量西方学术著作,犹如盗火的普罗米修斯,在黑暗中点亮文明的篝火,成为中国 “介绍近世思想的第一人” 。 今日,是 严复逝世105周年 。历史匆匆而逝,但针对他的争议仍未平息。 ▲严复(1854-1921)。图源:网络 近代有句话, “晚清风流出侯官” 。地处东南一隅的福建侯官县,在近代涌现出了不少知名人物,如林则徐、沈葆桢、林纾、刘步蟾、萨镇冰、方声洞、林觉民等。 严复本名严宗光,出生于侯官的一户“儒医”家庭,父祖皆在乡间行医,算是小康之家。 1866年,严复13岁时,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疫带走了其父严振先的生命。一家人的生计只能靠母亲做女红来维持,家境日益窘迫。 恰好此时,一则招生公告吸引了少年严复的目光。 洋务派 左宗棠 创办的 福州马尾船厂附设船政学堂 ,开始招收学生,并规定:凡是录取的学生,伙食费全免,另外每月给银四两,补贴家庭费用;三个月考试一次,成绩列一等者,可领赏银十两;五年毕业后,可由政府分配一份差使。 尽管到福州船政学堂求学并非科举正途,但对于家境贫寒的严复而言,该校福利足够丰厚,且毕业后还能得到一份混饭吃的工作,实在是救命稻草。 于是,年少丧父的严复为了谋生,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船政学堂,就此跨入时代的洪流。 ▲福州船政学堂,拍摄于1870年代。图源:网络 少年严复读书极为刻苦。他与同学合住一屋,每夜楼下演戏,别的同学都出去看热闹,严复却蒙起被子睡大觉。等到深夜戏散后,万籁俱寂,他才独自起来挑灯苦读。 在福州船政学堂的五年间,严复遇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同学,他们后来都成为清朝水师的骨干。 这其中,有黄海海战中誓与军舰共存亡的 邓世昌 ,威海卫海战时殉国的 刘步蟾 ,甲午战争中被朝廷斩首的 方伯谦 ,以及日后统领清末、民国海军的 萨镇冰 。 严复眼见自己的同学们胸怀报国之志,奔赴大海,却都壮志难酬,甚至以身殉国。 这或许是甲午战后,严复格外悲愤的原因之一。 ▲福州船政学堂学生合影。图源:网络 严复本来也有机会成为一名海军。 从船政学堂毕业后,他被选派去欧洲留学。其他同学都登上英舰实习,进行海军训练,他却特立独行,跑去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学习英语和近代科学,干起了文职。 严复极富远见,他没有执着于学习英国海军的船坚炮利,而是借此机会,深入接触西方社会。 他到当地的法庭,听知名律师做辩护;到街上,甚至是下水道,考察西欧先进的城市建设;在图书馆,他学习当时最先进的思想,读亚当·斯密、孟德斯鸠、边沁、达尔文、赫胥黎与斯宾塞等人的著作。 透过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繁荣表面,严复开始找寻推动其发展的内在动力。 ▲1878年,严复旅欧时留影。图源:网络 当时,比严复年长36岁的晚清外交官、第一任驻英公使 郭嵩焘 ,对严复极为赞赏。 每次郭嵩焘与英国官员会谈,都会叫上严复一同前往,夸他英语说得溜,能力“胜于译员”。在法国巴黎,严复还跟着郭嵩焘参观了正在举办的万国博览会。 郭嵩焘与严复的关系可谓亦师亦友。这位洋务派的开明长者写信给朋友,颇为自谦地说: “有出使兹邦,惟严君能胜其任。如某者,不识西文,不知世界大事,何足以当此。” 严复与郭嵩焘都超越了洋务运动的藩篱,但对晚清朝廷来说,他们的思想太超前了。 郭嵩焘出使欧洲时,撰写 《使西纪程》 一书,介绍西方国家制度,遭到国内顽固派的痛骂。 在考察西方以议会民主和自由选举为特征的民主政治,以及接触亚当·斯密的经济学说后,郭嵩焘更是认识到 “非民主之国,则势有所不得” ,对中国秦汉以来两千年余年的封建专制制度提出批评。 这在暮气沉沉的晚清士林中,更是显得“大逆不道”。 回国后,郭嵩焘在充满敌意的环境中,失意地度过了余生,他的主张没有得到朝廷支持。 1891年,郭嵩焘逝世,严复感念在海外留学时与他的忘年交,送上一副挽联,为这位先驱者鸣不平: 平生蒙国士之知,而今鹤翅氋氃,激赏深惭羊叔子; 惟公负独醒之累,在昔蛾眉谣诼,离忧岂仅屈灵均。 然而,严复大半生的际遇,也如郭嵩焘晚年一般愤懑难平。 ▲郭嵩焘(1818-1891)及其著作《使西纪程》。图源:网络 1879年,严复从英国学成归国,正赶上直隶总督李鸿章在天津创建另一所海军学校—— 北洋水师学堂 。他开始担任总教习(教务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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